央媒推出十集紀錄片《大西北》,以壯美山河為卷,融匯古今故事,展現這片土地的歷史文化與時代新貌,片中展示了西吉縣300多位農民作家,用土地語言書寫家鄉(xiāng)深情。
黃土高原上,西海固曾是一片被干旱和貧窮釘在地圖上的土地。電視劇《山海情》播出后,許多人記住了這里的苦和韌,卻不知道,還有一群握著鋤頭的人,正悄悄地用筆在紙上“開荒”。他們被稱為“農民作家”,白天下地干活,晚上趴在炕頭寫作。不為出名,不為稿費,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東西算不算“文學”,就是覺得“心上的話不寫出來,堵得慌”。
寫作,是因為活得真。
西吉縣作協主席史靜波驕傲地說:“要掏心窩子說話,首先得掏心窩子活著?!边@話實在。
從涇源縣黑眼灣移民到紅寺堡區(qū)玉池村的村民馬慧娟在移民村里打工,搬磚、種地、當廚娘,一天下來骨頭都快散了。可她硬是在手機上一字一字敲出上百萬字,屏幕那頭是和她一樣在生活里撲騰的鄉(xiāng)親。
西吉縣吉強鎮(zhèn)高同村村民單小花遭遇人生低谷時,沒人可訴,就給自己寫信,寫著寫著,把自己從泥里拉了出來。
彭陽縣交岔鄉(xiāng)關口村村民曹兵,雖然自稱“只是詩歌愛好者”,出本詩集,高興得像麥子豐收。
他們的文字不講究技巧,甚至有些“土氣”,但里頭有汗味、有風聲、有夜里嘆的氣、有早上推開門看見的那點兒光。那是從泥土里直接長出來的“話”,真實得扎手。
文學不是高高在上的。
以前我總覺得,文學是書齋里的事,離莊稼地很遠。但在西海固,文學蹲了下來,和老鄉(xiāng)坐在了一條板凳上??h里有個“木蘭書院”,農閑時,皮膚黝黑的婦女們操著方言讀自己寫的詩。
已近花甲的村民李成山放下筆三十年,為了生計奔波,老了又撿起來,他說這是以農民的名義寫寫咱們自己。如今在很多農家,書架和書桌不再是擺設,而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
文學在這里,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夢想,它成了拉家常、記日子、安頓心神的方式。
從“我的苦”到“我們的路”。
當然,寫作的路也是上坡路。開始寫,多半是為了訴苦、為了排解。但寫著寫著,眼光就不一樣了。
馬慧娟們的筆,漸漸從自家的院落,伸向了更遠的山外、更廣的時代。他們開始思考,除了曾經的貧苦,這片土地上還生長著什么?除了個人命運,這個大變革的時代又意味著什么?這是一道難題,但也是必經的成長。
他們的價值,恰恰在于用最貼近地面的視角,記錄下一段沉重而充滿希望的歷史轉身。
無聲處的拔節(jié)。
一場喜雨,對于廣大的世界來說,或許是再尋常不過的,但對于西海固的大地來說,無數不可盡知的生命就在這蓬勃的雨聲中悄悄拔節(jié)?,F在的西海固,山還是那些山,梁還是那些梁。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就像春雨過后,你聽不見聲音,卻知道地下的種子在用力頂破土層。
這些農民作家,就是那批在無聲處拔節(jié)的生命。他們用筆,在厚重的現實和輕盈的夢想之間,犁出了一道道淺溝。里面種下的,可能是半畝麥子,也可能是一行詩句。
他們也許永遠不會成為文學史上的名家,但正是這些“帶著兩手泥”寫下的文字,讓世界聽到了黃土深處最真實的心跳,有點沉重,有點澀,但穩(wěn)穩(wěn)的,一聲一聲,都是活著、想著、向前走著的痕跡。(寧夏新聞網特約網評員 寧任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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